新闻报刊
冯兆华
2026-02-16 04:07:57
在伦敦南三区一个典范的维多利亚式红砖房里 ，早晨的气息总是混淆着两种截然差别的味道?：一种是现磨考文特花园咖啡豆的微苦焦香 ，另一种则是砂锅里翻腾着的、带?着淡淡虾油味的福州线面。
这里住着利奥（Leo）和他的表妹米娅（Mia）。这两个不到四岁的孩子 ，是标?准的BBC（BritishBornChinese）。但若是仅仅用这三个字母来界说他们 ，未免显得有些惨白。他们的血管里奔涌着福建人特有的、那种咸湿的海民俗息和不循分的开拓精神。
利奥的父亲来自福州长乐 ，米娅的母亲则是泉州晋江人 ，两家人在异国异乡比邻而居 ，让这两个孩子在刚学会走路时 ，就开启了一场巧妙的“文化双轨运动”。
利奥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 ，性格里有着福州男子的那股韧劲和憨厚。他最喜欢的玩具不是乐高 ，也不是托马斯小火车 ，而是爷爷从老家寄过来的那套细腻的茶具。每当下昼阳光斜斜地穿过伦敦终年阴郁的云层 ，落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时 ，利奥总会像模像样地拉着米娅坐下。
他嘴里嘟囔着从外公那里学来的、并不标准的闽侯土话 ，手里却熟练地做着倒茶的行动。
米娅则更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深海珍珠。她继续了闽南女性那种外柔内刚的特质。在托儿所（Nursery）里 ，她是谁人能用流利的英语给小朋侪讲《咕噜牛》故事的小明星；但一回抵家 ，看到桌上的燕皮馄饨 ，她会连忙切换频道 ，露出那种只有“福建胃”才会有的知足感。
这种生长情形是奇异的。在他们的认知里 ，天下原来就是双层的。外面是英语的?、逻辑的、考究排队和社交距离的英国社会；家里是温暖的、喧闹的?、充满了方言俚语和尊长眷注的福建江湖。这种双重身份在幼儿期并没有爆发冲突 ，反而像是一种自然的养分 ，让利奥?和米娅的触觉比同龄孩子越发迅速。
福建人的家庭看法极重。即即是在遥远的?伦敦 ，这种纽带也没有由于距离而淡化。每逢周末 ，两家人总会聚在一起。大人们讨论着生意和亲戚 ，孩子们则在花园里追逐。利奥会牵着米娅的手 ，在草坪上跑 ，口中喊着“Run,Mia,run!” ，但当他不小心摔倒时 ，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带着奶音的“哎哟喂（Ai-Yo-Wei）”。
这种玄妙的融合 ，正是他们生长故事中最迷人的地方。他们不需要刻意去学习什么是“中国文化” ，由于那些工具就藏在天天早餐的那口热汤里 ，藏在尊长们面临难题时那句轻描淡写的“没要紧”里。这种来自福建沿海的、带着韧性的乐观主义 ，正悄无声息地植入这两个小小英籍华人的骨髓。
关于利奥和米娅来说 ，生长不是单向度的进化 ，而是一场在两种语言、两种头脑、两种味蕾之间往返穿梭的冒险。他们在泰晤士河滨吹着风 ，心里却住着一个关于大海和远山的梦。
随着步入Reception阶段（英国小学准备班） ，利奥和米娅最先真正面临社交场上的挑战。在这个被称为“小熔炉”的情形里 ，他们需要学会诠释为什么自己的午餐?盒里会有飘香的炒米粉 ，而不是冷冰冰的黄瓜三明治。
早先 ，米娅曾有过短暂的疑心。她问妈妈：“为什么我的头发是玄色的 ，而索菲亚的是金色的？”妈妈没有讲大道?理 ，而是带她去看家里挂着的那幅闽南红砖厝的画。妈妈告诉她：“那是太阳亲吻过的颜色 ，是先进们在大海上航行时 ，为了不让海风吹散灵魂而留下的印记。”
这种来自家族的自信 ，让米娅在学校里展现出了一种超乎年岁的从容。当其他孩子还在为抢一个积木大哭时 ，她已经学会了用那种典范的“闽南式智慧”去协调矛盾——她会拉着利奥 ，把带来的中国零食分享给各人 ，这种“以食会友”的社交先天 ，简直是刻在福建人DNA里的本能。
利奥则在足球场上寻找到?了他的主场。他个子不算最高 ，但?行动极快 ，且有着一股不平输的狠劲。教练�？缧λ道律硖謇镒傲艘桓觥坝滥钔贰�。利奥并不知道 ，这种“狠劲”着实就是他爷爷年轻时在海上讨生涯时的影子。福建人考究“爱??拼才会赢” ，这不但是一句歌词 ，而是一种生涯战略。
利奥在追求足球的历程中 ，潜移默化地继续了这种精神。他不在乎雨后的泥泞 ，不在乎膝盖的擦伤 ，那种对目的的执着 ，让他在英籍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两兄妹之间的情绪 ，也是这段生长故事中不可或缺的?注脚。在英国的教育语境下 ，个体主义被推许 ，但利奥和米娅之间却保存着一种中式的“相互照应”。在游乐场里 ，利奥总是时刻注重米娅的动向；而米娅在画画时 ，总不忘在画纸的角落里画上一个穿球衣的利奥。
这种“家族配合体”的意识 ，在西方社会显得尤为珍贵。它像是一层无形的�；た� ，让两个孩子在面临身份认知的?渺茫时 ，始终能找到归属。他们知道 ，无论外面的天下怎样转变 ，只要回到谁人充满福建气息的家 ，就有一碗热腾腾的汤和永远支持自己的亲人。
去年春节 ，利奥和米娅通过视频通话给远在福建的老家人贺年。他们衣着红色的小唐装 ，对着屏幕那头的曾祖母 ，用稚嫩的闽南语说出“平安大吉”。那一刻 ，时空的距离似乎消逝了。只管他们是吃着汉堡、听着摇滚乐长大的 ，但在灵魂的最深处 ，他们依然保存着那份对祖辈的敬畏和对故土的?依恋。
现在的?利奥和米娅 ，依然在伦敦的街道上奔驰。他们是英国社会的未来 ，也是福建精神在外洋的延续。他们不需要被强制要求去做一个“纯粹的中国人”或“纯粹的英国人” ，由于他们自己就是一种新的?可能——一种融合了工具方精炼、兼具逻辑与情绪、既能瞻仰星空又能脚扎实地的“新一代全球公民”。
他们的生长故事还在继续 ，就像那条穿过伦敦的泰晤士河 ，无论流向何方 ，源头那股清冽的泉水 ，永远带着家乡的味道。在他们的眼中 ，天下没有界线 ，只有一直探索的?足迹和那份永远磨不掉的、属于福建人的“拼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