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日报网
胡舒立
2026-02-16 21:00:28
斜阳熔金 ，将荆州古城?的宫墙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一处雅致的?庭院中 ，微风拂过 ，带来阵阵桂花的甜香。这里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嚣 ，也没有朝堂政务的沉重 ，只有一室清静 ，以及一个略显意外的场景：一经叱咤风云的江东女将孙尚香 ，正踩着一张小小的竹凳 ，俯身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 ，她的眼光专注地落在摊开的竹简上 ，而书案的另一侧 ，坐着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 ，那即是日后被称为“蜀汉之光”却又常被戏称?为“扶不起的阿斗”的刘禅。
此时的刘禅 ，约莫是十岁光景 ，眉宇间尚未褪尽孩童的稚气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露着一丝与年岁不符的渺茫。他眼前的竹简上 ，墨迹未干 ，是关于《诗经》的解读。孙尚香 ，这位以坚贞果敢著名于世的女子 ，现在却全然不见了战场上的锐气 ，她的声音轻柔 ，带着江东特有的委婉 ，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善哉 ，禅儿 ，你看此处‘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这‘关关’二字 ，不但仅是鸟儿的鸣叫 ，更是一种情谊的召唤。
你可曾听过 ，留神有所属 ，忖量之人远在天涯 ，那心田的悸动 ，即是这‘关关’的写照？”
刘禅眨了眨眼睛 ，小手捏着毛笔 ，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仰面望向孙尚香 ，这位姑母的脸上 ，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战场上的孙夫人 ，他只在听说中知晓 ，那是能够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 ，是能够让曹操都为之侧目 ，让孙权都为之头疼的“孙家一枝花”。而现在 ，这个“花”却像极了他通常里看到过的 ，那些在后院教授女红的教习。
“姑母……我……我不懂。”刘禅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他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无论是父皇刘备 ，照旧诸葛丞相 ，对他的期望都如泰山般极重。他总以为自己像是一个鸠拙的木偶 ，被摆弄着 ，却始终抓不住那些重大的道?理。尤其是这些古老的?诗书 ，它们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薄雾 ，让他看得见 ，却摸不着。
孙尚香轻轻叹了口吻 ，却又很快扬起嘴角。她知道 ，眼前的这个孩子 ，承载着太多 ，也遭受着太多。她伸手 ，轻轻拨开刘禅额前垂下的发丝 ，指尖的温度带着宽慰的力量。“不懂 ，即是最先懂了。就像战场上 ，未曾履历过失利 ，又怎会明确胜利的珍贵？诗书也是云云。‘关关雎鸠’ ，这是男子对女子的倾心 ，这倾心 ，需要勇气 ，需要真诚? ，更需要一颗明确体贴的心。
禅儿 ，你可曾有过 ，对什么事情 ，或者什么人 ，有过那样强烈的、想要去靠近的心情？”
刘禅想了想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他想到了父皇 ，想到了诸葛丞相 ，想到了那些总是围着他 ，战战兢兢伺候的宫女太监。但这些 ，似乎都与“倾心”二字 ，相去甚远。他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越发拮据的?心情。
孙尚香没有谴责 ，反而笑意更深。她退后一步? ，将竹凳往刘禅身边挪了挪 ，自己则靠在书案?的一侧 ，语气变得越发轻松：“罢?了 ，不说这遥远的倾心。说些近的。你可知 ，你母后 ，那位温婉贤淑的吴国夫人 ，她最喜欢什么花？”
刘禅的眼睛一亮 ，这个问题他知道谜底。“是……是兰花！母后说 ，兰花幽香高洁 ，犹如君子一样平常。”
“说得好！”孙尚香赞许所在头 ，“你可曾想过 ，为何母后偏幸兰花？她可曾告诉你 ，她为何云云?喜欢??？”
刘禅依旧默然 ，他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 ，母后喜欢兰花 ，就像他喜欢玩蹴鞠一样 ，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孙尚香看出了他的疑心 ，她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点在竹简上 ，指着“关关雎鸠”旁的一行小字注解：“你看 ，这里说 ，‘雎鸠 ，取其信。’意思是 ，雎鸠这种鸟 ，一夫一妻 ，至死不渝。而‘关关’的鸣叫 ，即是它们相互召唤 ，表?达爱意。以是 ，这诗 ，赞美的是一种忠贞不渝的恋爱。
你的?母后 ，喜欢兰花 ，或许 ，她更爱的是兰花的‘幽香高洁’ ，是它‘独守空谷 ，自得其乐’的品性。犹如她 ，即便身在异国 ，也始终坚持着吴国女子特有的?矜持与内秀。禅儿 ，你看 ，每一个事物 ，都有它背后的故事 ，都有它奇异的‘品性’。而真正的‘读懂’ ，即是去探寻这些故事 ，去感受这些品性。
就像你 ，父皇希望你成为一个‘王者’ ，丞相希望你成为一个‘明君’。他们看到的 ，是你身上‘潜藏’的‘品性’ ，是希望你能够‘像君子一样’ ，去治理国家 ，去敬重黎民。”
孙尚香的话语 ，像一股清泉 ，徐徐注入刘禅渺茫的心田。他看着眼前这位一经令仇人心惊胆战的女子 ，现在却用云云浅易的?比喻 ，为他剖析着深奥的原理。他这才明确 ，原来向导?作业 ，并不但是死板的死记硬背 ，而是可以从身边的事物 ，从最真挚的情绪出?发 ，去一点点剥开那些看似重大的面纱。
“以是……姑母 ，父皇和丞相 ，他们是以为我……我也可以像兰花一样 ，有‘幽香高洁’的品性吗？”刘禅的眼中 ，闪灼着一丝光线。
孙尚香笑了 ，那笑容 ，犹如春风掠面 ，融化了刘禅心中的冰雪。“虽然。每小我私家 ，都有他奇异的‘品性’。主要的是 ，你要去发明它 ，去作育它 ，去让它绽放。就像这战场?上的剑 ，它需要磨砺 ，需要汗水 ，才华尖锐无比。而你心中的‘品性’ ，也需要知识的滋养 ，需要情绪的浇灌 ，才?能变得强盛。
刘禅握紧了手中的毛笔? ，笔尖悬在竹简上方 ，这一次 ，他没有渺茫 ，眼神中充?满了思索。庭院外的桂花香 ，在风中愈发浓郁 ，似乎也在为这师生二人 ，默默地送来一份祝福。这或许只是一个最先 ，一个关于生长 ，关于明确 ，关于传承的 ，特别的最先。
夜色渐浓 ，月光如水 ，透过轩窗 ，洒下清辉。庭院中的桂花香 ，在夜风中愈发馥郁 ，混淆着淡淡的书墨香 ，营造出一种清静而温馨的?气氛。孙尚香依然坐在书案旁 ，只是那张小小的竹凳 ，已经被她收起。刘禅的笔下 ，终于有了流动的墨迹 ，他正战战兢兢地形貌着竹简上的字迹 ，时而皱眉 ，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姑母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这句话 ，是不是也和‘关关雎鸠’一样 ，是说男女情爱？”刘禅抬起头 ，再次问道。他的声音 ，比适才越发沉稳 ，少了几分怯懦 ，多了几分探讨。
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知道 ，这孩子最先自动思索了 ，这是最主要的前进。“有异曲同工之妙。‘桃之夭夭’ ，形容桃花盛开 ，鲜艳漂亮。‘灼灼其华’ ，更是将那份漂亮 ，描绘得淋漓尽致。这诗 ，确实是描绘了女子出嫁时的优美情形 ，充满了对新生涯的优美祝愿。可是 ，禅儿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要在‘桃花盛开’的时间 ，来形貌女子出嫁？”
刘禅又陷入了深思。他看着竹简 ，又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联系。孙尚香耐心地期待着 ，她明确 ，关于一个孩子来说 ，明确这些蕴含着千年智慧的文字 ，需要时间和指导。
“是……是由于 ，桃花开的时间 ，是最美的吗？就像……就像出嫁的女子 ，也是最美的？”刘禅试探着问道。
“这是其中一个缘故原由。”孙尚香温顺地诠释道 ，“但?更深层的缘故原由是 ，桃花盛开 ，象征着生气勃勃 ，象征着生命的繁衍 ，象征着一段新旅程的最先。女子出嫁 ，不但仅是两小我私家的团结 ，更是两个家族的融合 ，是生命的延续 ，是家族的希望。以是 ，用‘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来形容 ，即是将这份喜悦 ，这份希望 ，这份对未来的优美神往 ，都融入其中。
她顿了顿 ，眼光落在刘禅的脸上：“禅儿 ，你现在 ，正是‘桃之夭夭’的年岁。你身负重任 ，未来要肩负起国家的未来。这便犹如 ，你正在履历一场‘出嫁’ ，只不过 ，你嫁的不是一小我私家 ，而是整个蜀汉。你手中的这支笔 ，即是你未来治理国家的‘权杖’。你现在的?起劲 ，即是为这段‘旅程’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刘禅的面颊微微泛红 ，他从未想过 ，自己与这些古老的诗句 ，会有云云直接的联系。他垂头 ，看着手中的毛笔 ，似乎真的看到了一支闪灼着光线的权杖。
“可是……姑母 ，我……我有时间以为自己不?够好 ，我担心 ，我无法肩负这份责任。”刘禅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担心。这是他第一次 ，在除了诸葛丞相和父皇之外的人眼前 ，袒露云云真实的?情绪。
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她知道 ，这个孩子 ，虽然身处皇家 ，却有着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她走到刘禅身边?? ，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温暖的力量转达过来。
“禅儿 ，战场上 ，最强盛的武器 ，不是刀剑 ，而是‘勇气’。一个将军 ，或许会出错 ，会受伤 ，但他不可失去‘勇气’。治国也是云云。没有人天生就是完善的‘君王’ ，主要的是 ，你是否敢于去肩负 ，是否敢于去学习 ，是否敢于去纠正。”
她指着竹简上的另一篇诗：“你看这篇‘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这首诗 ，写的是男子在河滨追寻心爱??之人的故事。你看 ，他‘伊人’可望而不可即 ，‘道阻且长’。这追寻的路上 ，充满了艰难险阻。可是 ，他‘溯洄从之 ，道阻且挤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坻’。虽然难题重重 ，但他从未放弃。
由于 ，他心中有‘伊人’ ，有那份执着。禅儿 ，你现在 ，就像这个追寻的男子。你心中的‘伊人’ ，即是你的责任 ，你的国家。你未来的蹊径 ，一定会充满‘道阻且长’ ，会有难题 ，会有波折 ，甚至会有失败。但?是 ，你不可因此而放弃。你要像诗中的男子一样 ，一直去追寻 ，去起劲 ，去战胜一切难题。
孙尚香的语气 ，变得越发坚定有力 ，似乎又回到了谁人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子。“父皇将这山河托付给你 ，诸葛丞相呕心沥血帮手你 ，他们看重的 ，不?是你现在有何等强盛 ，而是你拥有‘潜力’ ，你有一颗‘愿意肩负’的?心。就像我 ，昔时远嫁汉室 ，也并非是赴汤蹈火的将军 ，我也有过渺茫 ，有过恐惧 ，但当?我知道 ，我的保存 ，可以为兄长 ，为家族 ，为汉室带来一丝转机时 ，我便兴起了勇气 ，去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你也是一样 ，禅儿。你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只是一个需要耐心去指导 ，需要勇气去生长的少年。”
刘禅的眼睛湿润了。他看着孙尚香 ，这位姑母 ，这位一经遥不可及的女中英雄 ，现在却像一位慈祥的尊长 ，用最真挚的话语 ，给予他最深刻的?勉励。他握紧手中的毛笔 ，指尖由于用力而有些泛白。
孙尚香微笑着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谢我。你只需记着 ，人生 ，就像一场漫长的跋涉。遇到的景物 ，无论是鲜花照旧荆棘 ，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主要的 ，是你在跋涉的历程中 ，学到?了什么 ，生长了什么。现在 ，我们继续学《诗经》。记着 ，‘言之缺乏 ，故嗟叹之 ；嗟叹缺乏 ，故咏歌之 ；咏歌缺乏 ，不知手之舞之 ，足之蹈之也。
’这是人心田最真挚的情绪表达。当你真正明确了文字背后的寄义 ，你的心 ，自然就会‘手之舞之 ，足之蹈之’。”
月光下 ，书房中的灯火依旧明亮。孙尚香踩?着凳子向导刘禅作业的场景 ，早已竣事。但那份关于勇气 ，关于生长 ，关于传承?的温情 ，却犹如这夜色一样平常 ，悄然弥漫开来。在历史的长河中 ，也许许多细节早已被尘封 ，但正是这些看似细小的瞬间 ，却在不经意间 ，塑造着一个个伟大的灵魂 ，也温暖着 ，后世所有通俗的我们。
这斜阳下的向导 ，不但仅是关于《诗经》的解读 ，更是关于生命 ，关于责任 ，关于爱??的 ，一场温柔而深刻的对话。
